柳生说不出话,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。
他想起数年前经过那家柳树边上的大院子,饿得半死,却抬头看见一间房子,一个丫头打开窗子,呼唤到:“公子,小姐邀您上来避寒。”
柳生想起后来一位作家叫余华的,写了一篇小说,名字是《古典爱情故事》。很凑巧,主角与他很是相似,这剧情也相似,他被寒风一吹,心里顿时开始想起那个故事的开头。
走进绣楼,略表感谢,柳生被好吃好喝伺候着,却不敢有一点邪念。这个时候丫头过来说:公子,请尽快离去。柳生一想,诶,与小说剧情一样。于是便装睡,不离去。
丫头急了,公子,请速速离去。柳生仍是装睡。
这个时候小姐出声了,但便请公子留宿一宿吧。柳生听了,急忙跳起来,拉着丫鬟的手,便道,但请领我感谢你家小姐。丫鬟自小没接触过年轻男子,眼前这个男子,也是生的眉清目秀,脸一红,急忙挣脱开手,说道:
“便领你去,公子请自重。”
柳生此时才发现自己着急地抓疼了丫鬟的手,但心里却仍想着小姐。毕竟,去年张生赶考,也遇了个崔莺莺,我柳生虽然家贫,好歹也是一脸青年俊才的模样,怀揣着报国治国的志向,更有百分之多少考中状元的几率。
然后,他看见了小姐走了出来,回到开头这一幕。
看什么呢?竟然看小姐你看呆了,这是个傻子。丫鬟对着柳生的痴呆模样,痴痴地笑,而小姐似乎见怪不怪,大概心中对着自己的美貌颇有自信。
小姐,柳生这厢有礼了。柳生看见小姐避眼不瞧,这才反应过来,同时还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表示这不是梦境。
小姐,多谢小姐款待。柳生再次问候,小姐这才抬起头,低低一点,轻轻答道:公子,不必拘于礼节,请自便。这有些瓜果酒水。柳生心中大喜,心生一计,便冒然抓着小姐的手,不肯放开。
丫鬟看见了,着急得很,但这深夜中,小姐绣楼大喊大叫,还藏了个男人,不甚方便,只能皱着眉头,拉着柳生的手,公子,自重。
小姐倒是坦然,虽然也觉得鲁莽,但是对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,也心有好感。不如我们吃些瓜果,聊一聊。
柳生见当才这一招险棋没有让自己身陷囹圄,也放开了小姐,一再道歉。
于是丫鬟重新点起了蜡烛,似乎暗示如此漫漫长夜,两人都不会入睡。
烛火晃动,时光飞逝。柳生与小姐一夜未睡,聊天一直到了天明。
公子,离去吧。小姐深情,一如古典爱情故事那般的描述,柳生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小说中,还是在赶考中。
他最后拥抱了小姐,顺着绣楼的藤蔓回到那颗柳树旁边,重新踏上了赶考的漫长道路。
同时还留下了一个在众多古典小说中的幌子:考上状元。
当然也有差不多一样的结局:名落孙山。
柳生离开小姐差不多已经快一年,再次回到绣楼却已经物是人非。正值饥荒之年,余华是这样写的。
于是,柳生写写字,画画画,攒点银子,按着小说的路子一步一步来到那个客栈。
然后他看见了被当成“肉”的五花大绑的丫鬟。是的,是丫鬟不是小姐。他震惊了,看见丫鬟差点要被一刀一刀切下,然后做成包子,他突然恶心地想吐。
小姐呢?小姐在哪里?
公子救我。丫鬟似乎已经只剩一口气。柳生赶忙用最后的银子赎了丫鬟,喂了点水,急切地问道:小姐呢?小姐在哪里?
她被葬在河边的柳树下,她说等公子回来。
柳生于是来到河边,按着小说的路子挖出了小姐的尸骨,白骨阴深深,但是他怀着骨子里那点古典情怀,痛苦的不成人形。
丫鬟劝到,公子不要太过悲伤,这个年代,死生有命富贵在天。
柳生这才想起人死不能复生,而自己的功名似乎也隐隐不在,辜负了已故的父母的期望。而自己偶遇的小姐已经是一副尸骨。顿时失声大哭。
丫鬟看见柳生如此深情,将心中的秘密说了出来。这个秘密隐藏了一年多,公子,其实我才是小姐,死的那个是丫鬟,当初我让她扮作小姐的,不想公子对她一片深情。唉。
柳生没反应过来,小姐没死?我爱上的是您的丫鬟?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算命的张铁嘴告诉自己,命中遇贵人,必将高中,衣锦还乡。
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的那个小姐,其实只是丫鬟。
他突然想起《古典爱情故事》里面,已经完全不是他的故事。
他黯然地离开了河边,走到悬崖边上,似乎想一死了之。殉情也好,殉才也好,总之就是想以死告慰父母,告慰自己柔弱的心。
心是脆弱的,他告诉小姐,小姐其实早已经爱上了这个少年,当初抓住丫鬟的手,是抓住她的手,那一刻爱情的感觉,她没有告诉柳生。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孤独的少年坐在悬崖边上,不知道怎么全他离开。
心是脆弱的,所以我们常常需要安慰它。安慰是需要时间的,不如我们下山,回到你家乡重新开始?
柳生抬起头,他知道自己不敢跳下去,于是他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子,放在悬崖边,就和至尊宝似的,刻意把鞋子放的近一点,制造一种跳崖殉情的假象。
小姐见了,突然想起,那一晚他爱上的是自己,是作为古典爱情故事里主人公的自己和“小姐”,不是她。
那一刻,小姐想起了小时候差点被送到王宫成为王妃的记忆,当时她天真浪漫,以为在十七岁这一年,她一定会遇到一个叫柳生的男人,会带着她远远离开这个绣楼。
只可惜,猜中了开头,却猜不透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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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多出引用余华老师的小说,表示感谢。
本文献给我的美少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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